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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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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要驗證墨痕的直覺,雷聲雨聲之中夾進了又是拍門又是大叫的聲音。

墨痕頓時沈了眸色。

這時冷梅已披衣起身過去開門,便見香蕓一聲狼狽的進來,雖然是打著傘,身上卻濕的和沒有打傘毫無兩樣,臉色較前日更加蒼白了。

才剛進門,香蕓便一把拉著冷梅的衣袖:“冷梅姑娘,不好了……莊掌門人和莊夫人被害了,快,快……快請南宮閣主過去。”

冷梅擰了擰眉,聲線似碎玉擊瓷盤:“你是說,莊掌門人夫婦出事了?”

香蕓忙不疊的點頭:“是!是……”

墨痕的聲音自後面傳來:“知道了,這便過去。”

冷梅回首,卻見墨痕衣著整齊,眉宇間雖然有著難以掩飾的倦怠,明眸卻依舊亮如辰星,仿佛可以照亮時間所有的黑暗。

這世上的人最大的不同不是出身,而是信仰;不是上天給了你什麽,而是自己為什麽努力了。

冷梅知道或許墨痕看起來還不是很糟糕,但其實已經到了極限,然她不會勸阻墨痕,因為她知道這是墨痕必做的,任何言語都阻止不了的。

琉璃宮燈透出明亮的光芒,碧流為墨痕換了雙棠木屐,披了蓑衣,又打了傘,方引著墨痕而來。

莊智仁夫婦死在離他們所住的結琦館不遠處的路邊。

同樣的表情,同樣的一招斃命,大雨沖洗了一切曾經有過的痕跡,唯有旁邊那棵楊樹上的“第三人、第四人”六個字字跡分明,清晰已極。

眾人團團圍著——墨痕的屋子離結琦館最遠,是以來的最晚。另有下人提著燈火,加上這旁邊原有的地燈,將這兒照的亮如白晝。

見墨痕過來,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墨痕的眸光如水,映出每個人的神情,這是那個兇手第三次犯案了。

宇文拻面沈如水,看不出悲喜;單丹丹眼眸中帶著深深的震驚;侯樹如閉著眼睛,顯是不忍心看;茜媚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恐懼,仿佛被屍體嚇得不輕;柳達翔低低的咒罵;任聰玉傷怒參半;李紹緊握著雙拳,充滿了驚懼和憤怒,李家和昆侖派,和莊氏夫婦的交情應該是很不錯;朱達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死死地盯著屍體,但若是看的仔細,可以看出他的手有著微微的顫抖。

該來的人都到了。

柳達翔看著四周的人,冷冷的道:“怎麽那個姓石的沒來?難道這個案子和他有關?不敢現身了?”說著看向茜媚。

茜媚立即低下頭,柔柔的聲音帶著恐慌,怯怯的道:“今晚爺出去了,妾身也不知道爺究竟去了哪裏……該不會……該不會也……”晶瑩的淚珠就這樣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霎時梨花帶雨,卻更顯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女人的眼淚在很多時候都是最好的武器,看到茜媚這樣又嬌又媚有溫柔又柔弱的女人哭了,柳達翔立即有點兒手足無措起來:“這個……應該……不會吧?”說著情不自禁的將目光投向墨痕。

似乎在很多時候,對於無厘頭的事,很多人都會推到墨痕身上,而且都認為用理所當然,對此墨痕早就習慣了。

茜媚美麗的眼睛少了媚態,多了擔憂,也看向了墨痕,輕輕的咬了咬櫻唇,這樣的神情,幾令人覺得要是不回答或者說出了什麽令她傷心的話語便是天大的罪過。

然墨痕不為所動,只淡淡的道:“如夫人放心,石駿石大爺沒事,稍後就會和你相見的。”

茜媚聞言竟又哭了——喜極而泣。這個女人的眼淚隨時都可以流下來,隨時都能夠流的剛剛正好。

墨痕不再理會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俯身,查看屍體。

大雨沖洗了濃重的血腥味,倒沒有令墨痕感到太惡心,但是看到屍體,無論是誰都不會感覺好受的。

墨痕寧神守一,按照步驟行事。

莊智仁穿著件青色的繭綢長袍,手上緊緊地握著一柄金穗長劍。他的神情依舊是與前兩具屍體一樣的震驚?是因為不相信自己有一天會這樣輕易的被別人殺死嗎?翻了翻他的眼珠,不由神色一凜。

束定容著一襲蓮青色泥金竹葉紋長衣,右腕處有一道傷口自肘部一直延伸到虎口,森然白骨清晰可見,一柄長劍掉落在附近,金穗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應該就是她佩劍的無疑,面上神情與莊智仁相同。同樣翻看了一下眼珠,微微抿了一下唇。

屍斑未現,應是剛剛死去不久,大雨沖刷之□□溫已然不可辨,推測出來的被害時間也會出現偏差。

從懷中取出一柄精致小巧的銀刀,小心的切開莊智仁和束定容的肌膚,赫然都呈現出青色。

這一次的兇殺和前兩次最大的區別就是——周圍打鬥的痕跡很是明顯。從這些痕跡來看,應是經歷了一場極為殘酷的決鬥,兩劍一刀,每一招都是威力無比,尤其是刀痕,放眼江湖,竟是說不出一個有這樣的內力之人!然反過來看劍招,卻也極是不賴的——到底是昆侖派的掌門人和掌門夫人!

眾人看著這些,皆是面面相覷,實在想不出這江湖上究竟是誰,竟有這般神鬼莫測的功夫!

再無任何其他線索。

耳邊傳來低低的私語聲——

“怎樣一連殺了兩個?難道那人越殺越起勁了?”

“連昆侖派的掌門人和掌門夫人都遭了毒手,兇手太恐怖了!”

“難道他想要殺盡來華錦山莊的客人?”

“也有可能是想殺盡華錦山莊的所有人。”

……

單丹丹重重的咳了一聲,說話的家人頓時噤聲,低眉順眼的打著燈籠。

墨痕輕輕一嘆,擡首對單丹丹道:“現將莊掌門人夫婦兩人入殮吧。”

單丹丹應了一聲,招呼大家到結琦館避雨。

將燈點亮,墨痕先是在結琦館內轉了一圈,亦沒有什麽有用的發現,於是問道:“今日這般大雨,是誰發現的莊掌門人和他夫人的?”

這時便有一個家仆打扮,三十出頭的漢子出來道:“是小人發現的。”

墨痕清澈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侯樹如忙介紹道:“這是馬房的李四。”說著回首對李四道,“還不快把經過仔細的告訴南宮閣主和大家。”

李四忙應道:“是是是……那時候應該是寅初左右,小人醒來見今夜見雨大,想去看看馬棚,免得出了什麽岔子,沒想到半路竟然看到有人在打架。”他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接著道“莊子裏最近出了很多事,小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二爺和柯大俠的死,嚇得……”

單丹丹皺眉,沈聲道:“說重點!”

李四忙道:“是,是,大小姐。小人看到其中兩個用劍,正是莊掌門人和莊夫人,另一個人七尺左右,用一把紫金魚鱗刀。當時小人真是嚇傻了……只,只敢閉著眼睛靠在樹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敢出來看……”說著說著,似是又想到剛剛的經歷,竟又止不住狠狠的顫抖。

朱達看了他一眼,眸光冷淡:“你在馬房,竟能認識這些刀?華錦山莊可是埋沒人才啦!”

李四陪笑道:“小人以前在兵器鋪做過兩年學徒,所以……”

“從你住的地方到被害現場要走多少時間?”

“這個……平日裏一盞茶也用不了,但是今夜下著大雨,小人走的比較慢,走了有一炷香的時間。”

朱達顯然還是有所懷疑:“你倒真是好本事,竟然沒有被發現。”

柳達翔道:“這有什麽奇怪的,雨這麽大,他又不動,那狗娘養的天大的本事也發現不了。”

朱達不置可否,只是看著李四。

墨痕澄澈的眸光鎖住李四的眼睛:“你可看清楚了?”

李四想也不想:“當時映著地燈呢,小人敢用腦袋擔保,絕不會看錯的!”

墨痕輕輕閉了閉眼睛,隨手拿起官窯白瓷小茶盞,突然手上一頓,唇角微微一勾,清明的眼眸劃過一抹冰寒。

單丹丹看著墨痕面露疲倦,道:“不如今日便這樣吧,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她頓了一下,又無不譏誚的道,“今晚已經殺了兩人,總不會再殺了吧?”

墨痕的澄澈似一汪山間最甘美的泉水般靈氣逼人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這時突然淡淡的笑了笑:“單大小姐大可放心,墨痕想來已可給大家一個交待了,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請都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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